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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殊不知出了章台宫,重新回到马车,楚夫人面上娇怯的神情便瞬间收敛。
奴婢们大气不敢出,此刻纷纷上前替她净面更衣,铅白妆粉卸下,楚夫人的面庞也显露出来。
因长久敷粉,她的本来面色略带青白,嘴唇微紫。在这种毫无血色的惨白之下,脸上幽微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,颊上还生出了点点黑斑,眼下片状如云。
虽五官底子仍旧精巧美貌,但肤色不匀的瑕疵却越发难以忍受了。
侍女跪地膝行,捧来铜镜。
因是咸阳宫中所用,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,纤毫毕现。除了她面上的苍白颜色照不出来,颊上的点点阴影都格外明显。
楚夫人瞬间皱紧眉头:“快与我重新敷粉!”
奴婢们小声劝道:“夫人,大王既言这铅白剧毒……”
楚夫人眼中盈盈落下泪来,细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,她道:“可若不用妆粉,又如何掩饰这张脸?”
大王膝下王子并不多,大家都一般无二的不受宠爱。
既如此,她这做母亲的自当勉力讨得大王欢心。假使王子有一日能继承王位,那他们楚国岂不是……
这个想法让她心潮澎湃,却又让她自脚底生出一抹幽暗寒意来,从身到心开始颤栗——
那可是灭了六国,一统天下的秦王啊!
他的存在,便如高高山岳一般,死死镇压着所有人。
他活着,无人敢对王子显露一丝一毫的扶持之意。
哪怕大王已经三十六岁了!
三十六岁的大王依旧身强体壮,英勇矫健。听说当初燕国三十多岁的燕王已然是肥蠢钝,动辄气喘。
这样的大王,谁敢轻提死生大事?
他若崩……
楚夫人抑制不住打了个激灵——岳山倾,江海灌,穹庐欲裂家国崩……
她便连想都不敢想。
又心想国中儿郎无用,楚王无德,便只会进献美人入秦国,她原本早有相好的儿郎的。如今楚国被秦国铁蹄踏平,她心恸欲绝,本想好好与王子相依为命。
偏故国又来依托她这女子,倒叫她背上种种大业——
王子体魄薄弱,如今便连风寒也轻易不敢得,她这做母亲的又如何肯压如此重担?
种种苦闷,大王又半丝风情不解。原先还实在勇猛,后来她生了王子,想要以柔弱之身引得大王怜惜后,大王便连近身也懒得了。
她连讨好都无从下手。
这么一想,再看看铜镜借着天光映出自己这瑕疵满满的脸蛋,楚夫人不禁悲从中来,默默垂下珍珠泪。
奴婢们不知楚夫人心中的绸缪与恐惧,此刻同样面色惨淡。
这铅粉昂贵,穷人家尚不可得,可她们既在宫中服侍,自然是人人都要勉力用上的。
铅粉红衣,本就是他们爱重的颜色。
如今一朝得知不可用,又如何不苦?
像夫人身上这件烈烈红焰般的舞衣,只有朱砂才能染就。茜草染的,总略显出浅淡来。染的次数多了,颜料重了,便又显出陈旧来。
侍女们看看彼此用来绑住头发的艳艳红绳,也不禁悲从中来。
都怨少府,好用的妆粉做不出,好看的红衣也做不出!
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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